沈静怡调去省检察院反贪局之后，顾清河只见过她一次。

那是在省城的一个旧居民区里。她住的地方是一栋八十年代的老楼，没有电梯，楼道里堆满了杂物。她住在六楼，门牌号上贴着一张已经褪色的春节福字。她打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，头发没有盘起来，披在肩上。他第一次看到她散开头发的样子。平时在检察院那个盘着头发的女检察官形象消失了，面前是一个眼睛下有黑眼圈、手里拿着没有吃完的半碗泡面的女人。

「你怎幺找到我的？」

「你的调令上面有住址。」

她让他进来。一室一厅，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案卷。墙上贴着一张沧京市地图，上面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。他认出其中一个是城河北岸工地，另一个是城建局，还有一个是他现在住的地方。

「你在查我？」

「不是查你。」她把泡面放在茶几上。「是在查贺延龄。贺延龄跟沧京的房地产开发有至少二十年的利益关系。但这个人太干净了，干净到不像真的。他的资产从不在自己名下，他的人际关系全是单线联系，每一个跟他做过生意的人都跟他没有任何可追溯的金钱往来。」她擡头看着他。「但你是他的突破口。」

「因为我是他女婿？」

「因为你不干净。」她站起来走到窗边。「你在沧京这几年碰过的灰色地带太多了。赵国栋的调离是你间接推动的。苏明远的倒台跟你有关。周世昌被查之前你收到过沈静怡给你的一周预警。陈雨薇给你的那些情报，每一份都能构成非法获取信息。如果贺延龄有一天想把你推出去当挡箭牌，你很脆弱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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