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拨通了海因里希的电话。

-----正文-----

Ⅶ.光

学期过半时，我对安德烈有了更深的了解。无论是复杂的数学推导，还是抽象的物理概念，他都能迅速掌握并灵活应用。他的问题在于应用场景：他擅长解决定义明确的问题，但不擅长开放式的探索；擅长逻辑推理，但对于创造性的联想并不在行。

有一次，我在办公室与他讨论一个研究课题的可能性。我提出了几个方向，都是理论力学中尚未完全解决的开放性问题。

“这个方向怎幺样？”我指着其中一个问，“非线性振动系统中的混沌行为，有很多实际应用价值。”

安德烈看着问题描述，好久都没说话。

“教授，”他终于说，“这个问题……没有确定答案。”

“当然没有，”我失笑，“如果有了答案，就再不需要研究了。”

他皱了皱眉：“但如果没有答案，如何判断进展？如何评估对错？”

“通过近似，通过模型，通过与实际数据的对比，”我耐心地解释，“理论物理很多时候不是寻找绝对真理，是……构建越来越好的近似。”

他看起来很不舒服，调整了三次坐姿，“在白塔，我们的训练强调精确。狙击需要精确到毫米，传感需要精确到微秒。模糊的近似……会导致错误。错误会……”

他没有说完。

我明白他的意思：错误会导致死亡。

他的思维模式被军事训练和创伤经历深刻而野蛮地重塑了。在他的世界里，不确定性等于危险，模糊性等于威胁……他渴望数学和物理的确定性，渴望从混乱中寻求能够依靠的秩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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