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短情长，伏惟珍重

-----正文-----

臣长缨顿首再拜，谨奉书于永安公主殿下：

北地风急，雁字南回。臣戍楼独倚，见孤鸿没于长云，忽忆去岁此时，曾与公主共看庭前落桂。今桂子又黄，而臣甲衣沾霜，相去三千里，竟有隔世之恍。

前蒙赐书并冬衣，昨日方至。羌笛声里启缄，墨香犹带宫梅气。公主询臣起居，关怀备至，而自述咳疾新愈，夜读每至深更。臣展信至此，掌心汗出，竟湿纸角。北地虽寒，然帐中炭火常足，公主深处九重，反需珍重添衣。药囊已随信使返，乃军中医官所配防风丸，边鄙之物，或不堪用，然臣私心，但求万一之效。

今晨巡边至饮马河，见薄冰初结，日光下澈如琉璃。忽有野狐渡河，冰裂声脆，其状惊惶。副将欲射，臣阻之。想其巢中或有幼子待哺，犹臣当年在枯叶谷，将士忍渴三日，闻援军蹄声，眼中光景。万物求生，其情一也。公主素仁，若在，当颔首称善。

前书所言沙棘，今果尽落。然崖畔雪莲初绽，皎皎如月，采一朵压于舆图中，随信附上。此花性极寒，可入药，公主畏冷，把玩即可，勿近唇鼻。

军中近日无事。老卒王五者，公主昔尝闻其名，今冬退役归陇西。临行醉哭，言“将军在，边关固”。臣愧不敢受，然夜检名册，十年间袍泽亡故者，已逾其半。每抚旧甲剑痕，常觉此身幸存，非为天命，实承万骨之托。公主昔问臣“可惧死”，今可答之：死生小事，负托堪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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