未寄

-----正文-----

【其一】

清让：

昨夜做了个梦，梦见你来店里找书。

你穿着那件月白的长衫，就是头一回来铺子里穿的那件，领口洗得发白了，但还是很干净。

你问我，沈先生，那两句词是谁的。

我说是李益的。

你说，不对，是你写的。

我就醒了。

窗外天还没亮，河上有船过去，橹声吱呀吱呀的。

我躺了很久，想接着把梦做完，但再也睡不着了。

你说是我写的。

我写过的字，你都记得。

槐序

二月十八

【其二】

清让：

苏州又下雨了。梅雨季，什幺都潮乎乎的，书页都软了，我每天要翻一翻，怕长了霉。

你那边干燥，大概没有这种烦恼。

你过得好就行。

槐序

六月十四

【其三】

清让：

桂花又开了。

今日落了小雨，天井里的青苔滑得很，我搬椅子出来坐的时候，差一点摔了。人老了就是不中用，明明才四十出头，倒像七老八十似的。其实是那时候修书坐得太久，腰不好，你知道的。

铺子里来了个年轻人，说是你的学生，路过苏州，替你来问好。我给他沏了茶，他坐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。他说你在北平很好，当了教授，课讲得好，学生都喜欢。又说你成了家，太太是北平人，会做一手好菜。

我送他到巷口，回来的时候在门槛上站了很久。

不是难过。是高兴的。真的。

你从前说，怕到了北平找不到一个人像我这样陪你说话。现在你有那幺多学生，有太太，有朋友，想必是不缺说话的人了。这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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