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
-----正文-----

一天又一天，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天，也不知道我为何还活着，为何而活着。终于有一个士兵打开牢房，把我押了出去。

是人，是很多的人，我很久没有见过这幺多的人。

我有些恐惧人群，恐惧光线，在过去的几天里我想到父亲，想到母亲，想到哥哥，想到妹妹，他们都在残酷的战争中一个接一个死去，留下我像一缕残魂游荡在世间。我唯独不想科罗廖夫——这其实正说明我在想他，他应该已经回到家乡了吧，他应该很快乐吧。

观众席上吵闹起来，我变得有些急躁，快把我带走吧，这里还有什幺值得留恋的呢？

我擡起头，对上了科罗廖夫那双灰色的眼睛。

他面色沉静地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我，周围的苏联人都很激动，为死去的人，为活着的人。审判台上站上了一个翻译，如果我说了什幺，他就会翻译成德语，再大声说给下面的人听，我又转过头去，突然意识到他无需翻译就能更先一步听懂我在说什幺，这种较常人小到微不足道的一点点的亲近却突然使我百感交集，热泪盈眶。

他们要求我说些什幺，我也想说些什幺。

Peace, and love。

所谓和平，可能并不存在，而是时间和空间维度的战争间隙的可怜点缀，但此时在一场战争的余韵之中，我们假设它存在。

爱，可能存在，也可能不存在。爱是不存在的，被爱才是存在的，所以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。我希望我是存在，还是从来不曾存在？但我应该存在，因为我真正犯下过罪行，并且正在被审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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