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河和贺曼妮的婚礼在沧京东郊的贺公馆举行。

没有请柬，没有媒体报道，没有市委大院的人。贺延龄把安保做得滴水不漏。门口两个穿便装的人检查了顾清河的身份证，核对了他手机上的邀请码，然后领他穿过一条两旁种满银杏树的车道。公馆是一栋三层的灰色洋楼，民国时期的建筑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，冬天的藤蔓干枯成褐色的网状，在墙上印出复杂的阴影。

贺延龄在一楼客厅等他。穿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，头发全白了，梳得很整齐。他站在壁炉前面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看到顾清河进来，没有站起来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
「坐。」

客厅里的家具全是红木的，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，画的是长江三峡。壁炉里烧着木柴，火焰哔剥作响。贺延龄把茶杯放在茶几上，看着顾清河。

「清河，你知道我为什幺同意曼妮嫁给你吗？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「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我也在南江，也是一个年轻的副处长，手上有一个项目，面前有一堆对手。三十年前我做了一个决定，把我最好的朋友推出去挡了一刀。那个人后来被调离了纪委，去了档案局。」贺延龄看着壁炉里的火焰。「那个人是你父亲。」

顾清河没有说话。壁炉里的木柴塌了一下，火星从炉口飞出来，在空气中亮了半秒，然后熄灭。

「我做过很多错事。在体制内走到我这个位置的人，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。」贺延龄转过来看着他。「但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，就是压下了你父亲的调查。不是因为那件事暴露了我的问题，是因为那件事让我失去了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人。你父亲调走之后的三十年里，再也没有人在我面前拍过桌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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