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-----正文-----

20.

那周我的行程格外拥挤，顾家晚宴过后不久，就是导师的寿宴。老爷子从业四十余年，桃李满天下，早年的学生都已成家立业，拖家带口一同祝寿，好不热闹。我资历尚浅，跟在师兄师姐屁股后面点头哈腰迎来送往，一句话也不敢多说。一扭头，竟看到顾先生单膝跪在导师椅子边上，身姿依然优雅挺拔，脸上却笑靥如花，嘴里不知说着什幺，哄得老爷子哈哈大笑。

我不由微微睁大双眼，顾先生注意到我投去的目光，含笑冲我微微颔首，随即扭过脸去，接着与身边人谈笑风生。

酒会上，顾先生亲昵地搂住我的肩膀，我一面受宠若惊，一面脊背发凉，直起鸡皮疙瘩。

老爷子指指他，又指指我：“你们两个，是怎幺认识的呀？”

我愣了一秒，大脑飞速运转，脱口而出：“我在顾先生的公司实习，师哥对我很关照！”

老爷子点头：“好，好。”

顾先生大笑，顾太太也忍俊不禁，怜爱地摸摸我的胳膊。

许多年后我才知道我那日说错了话，老爷子不喜欢顾其真，我不该与他攀关系。但不知者不怪，老爷子为人宽厚，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一个毛头小子计较。

寿宴翌日，我照常回到实验室，只是同门们看我的眼光，多少有些了不一样。

帕洛阿托的阳光依旧明媚，实验室里却弥漫着一股焦虑的霉味。09年的经济寒冬还没过去，教职市场紧缩得厉害，就连隔壁组那个发了两篇顶刊的师兄，到现在也还在为了一个二流州立大学的面试焦头烂额。午餐时间，大家照例凑在那个狭小的休息室里吃饭，话题绕来绕去，总是离不开就业的苦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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