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贺黔怀里睡着了。

这破床硌得要死，他肋骨也硌得要死，但我他妈就是睡得跟头死猪一样。可能因为这是他的味道，像晒透的旧棉布混着点儿廉价沐浴露的柠檬味，也可能是他的心跳，一下下敲在我耳膜上，比什幺安眠神曲都管用。

然后我又做梦了。

操，果然好日子不过三秒。

这次我站在一条老街上。两边是那种千禧年代初的建筑，皮斑驳得像牛皮癣，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乱七八糟的网。阳光毒得很，晒得柏油路面蒸腾起热浪，空气里有灰生、樟脑丸，还有路边小吃摊飘来的油腥味。

我在哪儿？

迷茫，被强行塞进一部画质掉渣的老电影，还是个群众演员，连台词都没有。

“行，知道了，啰嗦死了！”

声音从街角炸过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、刚过变声期的沙哑，尾音上扬，拽得二五八万，跟全世界都该给他让道儿似的。

我猛地扭过头。

然后我就看见了高中时期的贺黔

他站在一棵叶子肥大的老梧桐树下，树影婆娑，光斑在他身上跳跃。穿着那种丑了吧唧的蓝白校服，袖子胡乱撸到手肘，露出的小臂清瘦，却覆着一层流畅的薄肌。领口松垮地敞着两颗扣子，露出锁骨和一截胸膛，靠近心脏的位置，隐约有个黑色的纹身图案，线条新鲜，带着点红肿，像某种刚刻上去的、还没来得及舒展开的图腾，或许是翅膀，或许是火焰，看不清，但透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劲儿。此时还尚未纹上我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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