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黯。

-----正文-----

我那个血缘上的母亲死去时，我刚满九岁。那时我嫉妒邻居家的林亭穿了一双崭新的圆头皮鞋，趁他在沙坑旁边脱鞋抖沙子，一把将他推到了沙坑里，被他爸打得满身淤青。我不敢让继父看到我这副惹祸被打的凄惨模样，就偷偷爬树翻窗，溜进我那总是潮气很重的房间里。

后来我想，林亭这小子下手狠。一准是从他爸那里学来的。他爸打得我膝盖下面豁开一道三寸长的血口子，我刚好晕血，摸了一手滚烫黏稠的红，只觉得昏天黑地，整个人都跌进了深沉湍急的红河中去。我不想死，跌跌撞撞地扶着墙走到卫生间，还没找到毛巾，先看到了那个泡在玫瑰花瓣中的女人。

她很漂亮，即使已经没了声息，也美得令人心惊。她瞪着一双清凝凝的眼睛，毛绒绒的猫耳沾了水，耷拉在湿漉漉的鬓发上，是很臣服的姿态。也许是顾忌我晕血，她以一种近乎蜷缩的姿势抱着自己，将手腕藏在浴缸里，还欲盖弥彰地将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玫瑰花拆成瓣，铺在那一层暗红之上。那花瓣都干瘪得发皱了，根本挡不住她脖颈边那一圈针缝过的痕迹——之前继父嫌她那项圈留下的勒痕太过耻辱，拿刀在她脖子上划了好几道。

我在那怔怔地站了一分钟，才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，然后晕了过去。那时我还小，还不知道猫耳和尾巴这些兽人的特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显现。总而言之，她死了，死得很草率，只留给我一个大名鼎鼎的律师做继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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