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回忆

-----正文-----

他把谭湖送到住宅区门口。离开前谭湖叫他稍等，向保安亭跑去，不到一分钟又奔回来，递给他一张纸：“我家的座机号码，你到家后一定要打给我。”

他点点头，疾步赶回了家。

雨还没停，他不急着关窗，纸条被随意放在凳子边缘，又乘着风飞到了地上。他换掉衬衣，把毛绒小猪放在了凳子上。屋子里的家具很少，门前有只高的鞋柜，厨房有吧台，但少有人动，他最常用的是落地衣挂和凳子。卧室里有衣柜，床和沙发，这便是全部的大件了。

他没有打电话，而是回到卧室的沙发上打了一阵盹，途中惊醒，走回客厅关了窗子，而后睁着眼睛一直到窗外有人声的时候。

近一年来，他不再阅读，和几个朋友也少有来往，无论白天黑夜，总是陷在回忆里不能自拔。进行漫长而琐碎的回忆是他们这个族群特有的预兆性的生理反应，往往是将死前身体所作出的提醒。他感到自己身体里的冰霜雪雹就要化成潺潺流水，回归到最本质的形态去。他并不害怕死亡，越靠近死亡也就越靠近水源，在回忆里徘徊之时，能隐约听到他的爱在死亡深处呼唤着他的灵魂前去交融。

梦境吞噬了他，将他改回了那个透过门缝偷窥的孩子。

也是个雨天，他在维夏的门口等，不知道要等什幺，只是在等。先是拄着膝盖，后来又蹲着，雨汽和黑暗将他柔柔地蒙住，从走廊尽头吹来的风又将新鲜的黑暗和雨汽传送到他跟前。雨势渐大，雨声盖住了房间里的隐约声响，他缓缓站起来，在轻微的晕眩中握住了门把手。房间里灯火通明，有一瞬间什幺都看不清，但很快地，他看见了房间里最光明的地方。维夏正坐着，白床单和白皮肤在灯下交相辉映。在那张柔软到小猫无法起跳的床上，维夏在上下颠簸，就像他跪坐着的是一片雪白的海浪，海浪涌动，伴随着轻盈的笑声和叫声。维夏的长头发粘在后背上，身体在下落中偶尔歪斜，但并不倒下。他的目光随之跳跃，直到看见一处支点。那是他们相交的地方，维夏在海浪之上，而沃茨在海里托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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