喀纳斯的种子

-----正文-----

第一章

李沉水坐在车厢最左边靠窗的位置，老僧入定一般在嘈杂的环境里格格不入。他一身黑衣服，脸色肃杀沉静，邻床位的大哥几次擡头看看他想搭话又讪讪地回去。他买的是最慢的绿皮火车，倒不是因为穷，他好歹替老刘干了这幺些年，也存下不少钱。只是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急了，他想一路好好看看这个世界，世界没有错，错的从来都是人。

火车一路向西，发动机自下而上传来的轰响震荡在狭窄的车厢里。李沉水却睡得很沉，仿佛一颗心真的坠到水里，回到了母体，在温暖的羊水里静谧长眠。他睡了很久很久，迷迷糊糊竟然想起小时候的事情。他四岁死了妈，跟着他爸混了一年，然后被他生父送进孤儿院，第二年就被老刘领走了。老刘养了他十年也训了他十年，他帮他做了十年事，他自以为是在报恩。如今也不过二十五岁，却好像比活了几辈子都要累。他对妈妈的记忆已经很浅很浅，都不足以在眼皮下留下淡淡的阴影。他只记得她是个新疆女人，眼睛深陷鼻梁高挺，算是个美人。可惜年纪轻轻就病了，死得那样快。李沉水小时候跟别的孩子没什幺差别，爱缠着爸妈要听故事，他爸从来不理他，然后他就去纠缠他妈。那个病弱的新疆女人，常年在床上躺着，惨白着一张脸。却会把他轻轻柔柔得揽在怀里，跟他说她来处的故事。新疆，在年少的李沉水心中模糊出一片绮丽的幻影。他妈妈告诉他新疆有一片湖，叫喀纳斯。湖水清澈得发蓝，被一大片茂密的森林围住，好像嵌在地上的一块宝石。湖里有巨大的鱼，足足有十米那幺长，如果被湖里的鱼吃掉，下辈子投胎就不能再做人。李沉水听得云里雾里，他知道宝石是什幺样子，可他想象不出来宝石一样的湖。他也不知道十米的有多长，比家里的大床还长吗？投胎又是什幺？他心里一肚子的问题，想问的时候却发现妈妈已经睡着了，又回到了一贯的安静的状态，发出微弱的呼吸声。他站在床边上低头看了一会，又跑出去疯玩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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